在这名山秀水之间的唐家洲,现在已被辟为浏阳河花炮文化城,两座现代化的大桥将它与老城区紧紧相连。花炮文化城内,楼房林立,马路纵横,处处洋溢着现代文明的气息。就在现在这片显得越来越年轻的土地上,曾经是一片广阔平畴,排排垄垄的土地上,林木竞绿,芳草争荣。清浏八景之一的“相台春色”,曾经就在这里演绎着美丽的传说故事。
旧是东南裴相台
在现在的浏阳河广场的位置,曾经有一栋西洋风格的建筑,这就是浏阳人曾经在嘴里念叨的“洋屋”。“洋屋”的附近,曾有一个占地五六亩的平台,而这就是“相台春色”中的相台了。据说,当时的相台周围林木茂盛,风景优美。
对于相台的来历,清《一统志》是这样记载的:“唐相裴休,曾居浏阳天马山麓,夜听猿啼,因以名猿啼山,后筑台居之,人称隐相台。”隐相台由此得名,又被人们称为“宰相台”或“相台”。
不过,市文化馆对浏阳文史深有研究的潘信之老师的说法更加生动。潘老说,距今1100多年的唐宣宗大中十年,唐相裴休罢相后,这一年初夏以太子少保分司东邵,不久后充任荆南节度使(相当于现在省之军政长官)。裴休崇尚佛教,而荆南一带大禅寺比比皆是,因而裴休乐得优游其间。浏阳有道吾等名寺,裴休因此来到浏阳,于天马山下筑台读书,隐相台便由此而来。
书沼蛙声噤鞠灰
关于隐相台,还有许多传说和诗词。元代欧阳玄曾经写有一首《相台·七律》:
旧是东南裴相台,绿溪一径绕苍苔;
此日城烟人少到,当时公府弃官来;
禅床牙笏留花雨,书沼蛙声噤鞠灰;
泉石至今有神气,山林应解识三台。"
其中“书沼蛙声噤鞠灰”一句,又牵出了一个叫“哑蛙池”的地方,而“哑蛙池”的来历,又缘于这样一个传说。
据说有一个夜晚,裴休正在专心读书,但窗外池塘里,青蛙鸣叫不已,让裴休无法静下心来。裴休嫌其鼓噪之声聒耳,于是拿起桌上的墨砚投入池中。说来也奇怪,池塘里的青蛙从此不再鸣叫,池水也呈现出墨色。于是,隐相台下又出现了个“哑蛙池”,和隐相台一起成为了清浏八景之一。
据有关文字记载,清朝同治年间,当地农民抽水修池,从塘泥中找到了这块砚台。1880年,县城文人陈雨苍花重金购得此砚,并用梓木制盒珍藏。盒盖上刻篆文“哑蛙池遗砚”5字,下刻行书62字,记墨砚历史来由。据称此砚为红砂石砚,呈椭圆形,约手掌大小,质地细腻,显微红色,砚中雕刻有小鸭一只,荷叶一片,精致细腻。据称此砚目前仍在陈氏后人手中。
柔条疏柳绿交加
相台既已不复存在,春色自然也已无处寻踪了,虽然我们今天无福亲眼目睹,但从有关诗词中,可见其一派生机勃勃景象。
宋元佑八年(公元1093年),杨时被授浏阳县事,次年走马上任。来到浏阳,杨时游相台后作了一首七言绝句:
柔条疏柳绿交加,烟锁云涵去路赊。
绣茇貂缨无处问,空余鸡犬两三家。
从诗的前两句,我们可以看到,当时的相台是柔条疏柳一片绿荫,烟锁云涵云雾缭绕中,相台有超凡出尘之感。想当年登临相台,四下所见,应该是鹅黄嫩绿,桃红李白,田畴锦翠铺地,处处春意盎然。
清代诗人周忠信也作有一首《浪淘沙》以遣怀古幽思:
烟树霭朦胧,缀绿飞红。真儒元老旧游踪,弃笏投簪从此遁,千古高风。
一片晓云封,人去台空。莺花三月艳芳丛,载酒徜徉闲拾翠,逸兴偏浓。
打听历史的细节
“相台春色”留给人的记忆是如此美好,带着无限的憧憬,我们在天马山麓寻找,梦想着能够重拾一点过去美好记忆的碎片。
2004年8月,从杨时的诗境中走出来,烈日当头烘烤,浏阳河花炮文化城的大地上,到处热气蒸腾,叫人更加想念曾经的“柔条疏柳”、“烟锁云涵”。
打听“相台春色”的细节,头脑中对此尚存记忆者渺渺。
唐家洲抚育的儿女,有的已经告别了这片土地,而仍旧留守在这一片土地上的,即使是七八十岁高龄的老人也回想不起“相台春色”曾经的模样,记得的只是,不久前有过那么一个平台。而对于居住在这一片土地上的“移民”来说,他们与“相台春色”甚至与唐家洲都未曾有过脐带相连,又怎么对那一段历史感触得深刻。
一栋上了些“年纪”的土砖屋紧挨着天马山,孙老和儿子坐在屋檐下,看着眼前浏阳河花炮文化城工地上紧张忙碌的施工。八十高龄的他是唐家洲“土著”中的年长者了,但即便是对他来说,“相台春色”也是那样的陌生:“我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,没听人说过有一个景色这么好的地方呀。”
一栋栋连排的新楼房中,七十多岁的刘老太太正在切菜,咧开嘴,一颗颗银牙和头上的白发相互映衬,在唐家洲生活了几十年,对于“相台春色”的美景,她也只能说“没有听过,更没有见过”。
而对于年轻一辈的人来说,“相台春色”更是十分遥远的历史烟云了。
谁来记取那一段历史
或许,若干年后,将不再有人提起“相台春色”这四个字;
或许,过去对于人们来说,也就是祖辈们搁在阁楼上的那架纺车,眼前的物质生活已经用不上它了,就让它去蒙尘,让它去结满蛛网;
或许,曾经的“相台春色”,仅仅有关风月,而对于这些农桑人家来说,其意义甚至比不上一粒可以果腹的粮食……
那么谁应该来记取历史呢,谁应该来记取我们祖先经历的生活和留下的脚印呢,似乎我们总是一不小心就让它们全部溜走了。当然,有人呐喊过,但没有回声,就好比“洋屋”的消失。
相台已渺,春色无踪,时间的流逝总是无情地带走了太多珍贵的记忆。
于是,当我们在天马山麓的人家打听这一段历史的细节时,得到的回答除了摇头就是茫然的眼神……